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8级大地震袭击四川,顷刻间山崩地裂,房倒屋塌,道路崩陷,成千上鲜活的生命被吞噬在废墟之中,情牵万众,世人瞩目,一双双援助之手跨越千山万水伸向灾区。根据命令,5月14日下午16时30分,内蒙古消防总队160名官兵乘飞机启程赴川参加抗震救援,这是内蒙古消防总队首次参加跨省区大规模抢险救援行动。
体味英雄之旅
我们150名官兵,怀着内蒙古2800万人民和总队3500名官兵的深情嘱托,带着不夺全胜、不完成任务誓死不回头的决心和只要一息尚存就不退出阵地的信心,踏上了赴川抗震救援的征途,从登上飞机的那一刻起,我们的战士一直斗志高昂,心情迫切,恨不得立即赶到灾区,帮助灾区人民渡过难关。我们很多战士都是第一次坐飞机,那些平素里美丽端庄优雅得近乎高傲的空姐,在飞机上不停地与我们这些老实得近乎傻气的战士打招呼、合影,这些常年在水里火里打拼的战士,平时只知道攀墙跃架,哪见过这阵势,略显腼腆。我想,别说这些展示了,即便是我们,在平时也根本没有机会与空姐合影,是因为我们毅然奔赴抗震救援一线的行动,才得到了那么多人的尊敬。只有英雄才会与美丽结缘。
艰难的前行
自呼和浩特出发后,我们星夜疾驰,抵达绵阳时已是凌晨2点,直到此刻,奔走了10个小时的官兵才得以稍事休整,而所谓休整,亦不过是在路边餐馆吃些挂面,然后在车上和路边和衣而卧。那一夜,在绵阳市御安街,100多名官兵分散在马路两侧,酣然入睡,没有被褥,纸片也成为床被;没有枕头,可以枕着马路牙子。为了灾区的父老乡亲那一双双企盼的眼神,我们选择露宿街头,这不是凄凉,而是壮举。天蒙蒙亮,救援队官兵自绵阳出发,途经江由,向目的地平武县南坝镇开进,随着距离灾区越来越近,两侧村庄城镇道路房屋开始出现明显裂痕,瓦片散落,搭建在人行道上的临时帐篷越来越多,地震带来的破坏也越来越具体,到处都是上崩地裂、断壁残垣、房倒屋塌。沿途劫后余生的灾民,背着行囊,目光呆滞,踟蹰而行,或孑然一身,或三两为伴,背篓中可见的几件家什,或许就是地震后的全部家当。我们的心渐渐低沉了下来,谁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向窗外张望,祝福那些因地震不得不背井离乡的父老乡亲,冀望快些到达现场,快些解救那些仍被埋压在废墟下面的群众。蜿蜒几公里,南坝镇赫然映入眼帘,小镇四面环山,涪江水自门前,山依旧苍翠,水依旧潺潺,而整个镇子却已沦为一片废墟,这种凄凉破败的场面让官兵们心头为之一颤。地震对于我们来说并不是一个陌生的字眼,他根植于我们的生活,但是没有经历过这场灾难的人,没有亲自目睹过南坝镇小学这种凄惨情况的人来说,地震永远是陌生的,他们不会知道,人的生命在强大的大自然面前就像蚂蚁那样渺小,不,甚至连蚂蚁也不如,蚂蚁在这种灾害面前,它可以随风飘动,随水流动,巨石压不垮它,狂风暴雨摧不垮它,但是人连蚂蚁都不如,瞬间就被滚落的泥石流、倒塌的房屋、暴涨的洪水吞噬淹没。
活着的人要珍惜
死亡对所有的人来说,既熟悉又陌生,每个人最终的归宿都是死亡,但是对于一个健康的人来说,我们很少把自己的生命和死亡联系在一起,而且日常生活当中,我们所目睹的死亡大多是生老病死,习以为常,有的时候我们甚至对死亡不屑一顾,觉得它离我们太遥远了。但是来到地震灾区以后,我们就深深体会到,如果你没有踏上灾区这片土地,如果你没有来到地震重灾区--南坝镇,你就不会知道死亡其实既复杂又简单,它似乎离我们很遥远,但现在就在眼前。在这场灾难面前,它不是那种告别的痛苦,病发前的缠绵,对于很多人来说,自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地震开始的那一刻起,原来还是恩爱的夫妻,和睦的朋友,孝顺的妻儿,慈祥的老人,从此便阴阳相隔,生死两茫茫。所以,对于参加这次抗震救援行动的每个人来说,心灵上的震撼与折磨远远超过了身体上的劳累和伤痛。特别是在参加南坝镇中心小学搜救行动中,场面痛彻心扉,悲惨之极,五六岁的幼儿班的孩子,七八岁一二年级的孩子,200多具尸体源源不断地被挖了出来,几乎摆满了操场。所有遇难孩子的双手都紧握着,我们想那一定是最惊恐的时刻,他们试图抓住什么,所有的孩子眼睛都没有完全闭上,那一定是他们至死也不明白,为什么上苍会这么狠心,来摧残这些甚至苞还未含的幼苗。我们来的太晚了,失去了拯救他们的最佳时间,没有搜寻到的孩子的尸体开始腐烂,发出阵阵的臭味;这里时而风雨飘摇,时而余震不断,劫后余生的百姓,像受伤的鸟儿一样凄苦无助,他们的眼里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有的只是惊恐,无以复加的惊恐,一位守在丈夫埋压废墟处的老太太,喉咙里隔会儿就发出一阵哀号,那是几近动物般的哀号,那种最原始的、撕心裂肺、痛彻云天的哀号,我们来的太晚了,失去了拯救他们的时间,目前只有不停的寻找,不停的挖掘,以最快的速度转移受伤遭灾的乡亲,比起他们的苦难,我们的艰苦卓绝,我们的防疫防病,都显得那样的微不足道,比起他们的苦难,我们所有活着的人们,都应该放下恩怨情仇,看淡功名利禄,好好的珍惜现在生活,最大限度地关心他人。
幸福需要小心呵护
魏巍在《谁是最可爱的人》中曾经有过一段诠释生活的文字:"朋友,当你早上踏上第一趟公共汽车准备上班的时候,当你早上喝完第一杯豆浆准备上学的时候,你是否意识到你是生活在幸福之中",大意就是通过战争的残酷和艰苦卓绝来对应你平凡的生活,让你感到没有经历这场惨绝人寰的战争是一种多么大的幸福。那么现在,如果我们按照这位先辈的话来描述这场灾难的话,我想我们应该这样来诠释:"朋友,当你早上踏上第一趟公共汽车准备上班的时候,当你早上喝完第一杯豆浆准备上学的时候,甚至当你面对下岗、失业、失恋的时候,甚至当你为提职晋级不顺利而产生烦恼的时候,甚至当你有了疾病、遇到挫折不如意的时候,甚至你为了你的存折不能从五位数上升到六位数而苦恼的时候,甚至当你的个人欲望不能满足郁郁寡欢的时候,你意识到了吗,你实际上生活在幸福之中"。灾区那些遇难的人们告诉我,他们已经没有了生存的权力,他们无法去体会下岗、失业、失恋的痛苦滋味,连寻找这种痛苦和挫折的机会都没有了,也无法为一个机遇而去奋斗,一切的个人愿望在大地震面前都显得那样微不足道。相对于那些遇难得人来说,活着是多么的幸福,我们都必须珍惜我们短暂的一生,同时更要付出自己的全部努力善待他人。
废墟也是我们的家园
对于我们来说,家是那么的熟悉,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园,每个人都有自己温馨的家,是的,家有家的不同,有的生活在繁华的城市,有的生活在偏僻的乡村,有的住在高楼大厦,有的住在茅草房屋,但是在夜幕降临的时候,人们都会回到自己温暖的港湾,在这里安然入梦,在这里把酒言欢。突如其来的大地震,把昔日美好的家园夷为平地,一时间瓦砾遍地,断壁残垣,房倒屋塌,滚动的泥石流,暴涨的洪水,让灾区人民的家园在瞬间变得那么陌生,人们有的穿着短裤背心跑向街头,有的惊慌失措没命逃离,几天过去了,甚至几十天过去了,当他们回望这里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废墟。但是我们在抢险救援的过程中,一些老乡主动为我们烧水做饭,竭尽全力为我们提供帮助,其中有的人已经在这场灾难中失去了大部分亲人,尽管大地震灾造成的恐惧仍然在时时撞击着他的心灵,尽管每天上百次的余震仍然在时刻威胁着他的生命,但是他们依然留守在这里,有些死里逃生的人们已经开始修葺那些遭到破坏的房屋,我问他们地震随时都可能发生,而且这里已经变成一片废墟,条件也不是非常好,为什么历经劫难却不肯离开这里,他们略带苦涩地回答说,这是我的家。是的,这是他们的家园,他们一代又一代,生活在那里,耕种劳作繁衍生息,家园给了他们生活的力量,给了他们人间的欢乐。尽管亲人遭难、度尽劫波,但热土难离、叶落归根、至死难忘,这就是我们每个人内心对家园永远的眷恋。
灾难中见证人性的光辉
在南坝镇的每一天,我们都能发现一些感人的故事,在南坝镇小学抢险救援时,废墟中一个幼儿园老师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然紧紧握着一个小孩的手,他试图将自己的学生在地震来临的时刻转移出去,可是未能如愿,和他一起倒在了废墟中;在南坝镇信用社救援时,一个男子试图用自己的身躯来保护一个女人和小孩,但是倒塌房梁却夺去了他们三个人的生命;在面粉厂宿舍的废墟中,一个中年男子告诉我他已经在那里守候了3天,他的妻子就在埋在那座废墟下面,地震后他在厂房外面侥幸逃生,但是他的妻子却被埋在里面,妻子一开始还能和他说话,但是三天之后已无声息,但他仍然不舍得离开,他说"即便是她死了,我也要看他一眼"。在这场灾难中,还有一些已经失去了亲人,自己的房屋已经毁于一旦,变成一片废墟,但他们没有选择逃离,而是选择坚守,抹去心头的伤痛和眼中的泪滴,留在灾区为我们这些赴川抗灾的人烧水做饭、提供尽可能的帮助。生离死别是怎样的一种痛楚,如果我们没有经历过,就很难准确地去表达,但是在南坝这短短的几天,我们却见证了很多它背后折射出的人性光辉,我想有了这样一种坚忍和勇气,我们一定会战胜这场灾难的。(内蒙古消防赴川抗震抢险救援队
王秋彧 王唤 高智慧 5月20日下午14:25分发自四川绵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