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上水房洗澡,竟碰见了师兄yang。
这是一个可爱的师兄,他是130的常客。毕业三年的他已然愈加的丰满,愈加地丰满得像一个领导了。三年前的这个时候,我们送他们毕业。如今,他回来送我们了。
不知道他现在离年薪50w的目标还有多远。或者,这还是他的目标吗?
98级是新闻学院几年来经典的一代人。这群内敛的愤青们,以一种远超乎于他们年龄的成熟,不温不火地塑造着他们的神话。我们记住了神话,又把神话传给我们的师弟妹们。
与我们以及所有的男性一样,他们喜欢美女。在文字里,他们时常畅快而艺术地相互宣泄调侃着男性本能的冲动,他们视此为人生一大游戏并以此为乐。
但他们又是有职业游戏精神的,游戏有时间地点规则限制。在游戏之外,他们会马上变得很冷静而严肃。判断一个人是否成熟,就应该去看他对理想和现实的差距的理解到什么层次。而如何丈量差距,有个办法很简单,就是去看这些文青们在离校时和他工作两三年后的文章。比如“1979”,“隐秘的河流”。你会叹服于这些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两三年的青年们,他们如今在不经意间谈及这个问题时,竟然神奇地暗合着三年前他们毕业时一些想法。这是理性而内敛的理想主义者们的伟大成功。
回头看我们跟他们最大的不同,就是在很多时候我们把游戏和非游戏搞错了位。
四年来,我们很少对以后的人生有过多少想法和理性的预测。如今要毕业了,我们却彷徨了。
我们中间不缺少理想主义者,却是狂热甚至带些偏执的。狂热理想者最大的毛病在于火气大而境界低。狂热者仍有望成为理性者,这需 要跟规则妥协,但不是沆瀣一气,不是被规则慢慢消磨成庸人;需要冷静下来,但不是心如死灰,不是在感叹规则难撼后逐渐麻木。
二
上述议论有感而发,却与我无关。我从来就不狂热。不仅如此,天生的慢性格时常让我疑心自己有没有做新闻的资格。去年我曾参加过心理健康课的性格测试,
我的镇定度竟然达到满分十,所以我注定是不会被吓着的。心理老师分析说我这种性格是天生的,此种性格症状表现如出生时不哭,事实上我恰恰如此。不难想象如此镇定的宝宝是如何吓坏了我的爸爸妈妈,于是在我幼小的屁股挨了几下巴掌之后,我被迫大哭向他们证明我是祖国健康的儿童。
实际上小时候哭得还是很多,主要原因是我做错事而受到爸爸的武力惩罚。现在我依然能记起那时某些哭得精疲力尽而饿得慌的情形。但在我上初三之后,爸爸一下子变得和善了许多,我也似乎失去了哭泣的理由。对于这事,我的想法是毕竟我开始长大成人了,老爸老让我哭不利于儿子的健康成长;或者由于我那时已经开始变声,在暴力胁迫之下发出的公鸭般的嚎叫俨然不如清脆的童声哭泣来得好,于是爸爸在遭遇严重审美障碍时明智地放弃了武力。当然另一方面并不悦耳的哭声让我自己都觉得难为情,我不哭了。
在以后很长时间里,我竟难以找到让自己大哭一次的理由,我已然忘却了哭泣为何物。我慢慢以沉默和不停的思考代替了情感的宣泄。再再以后,我冷静到让人感觉残酷的程度。我曾跟女朋友说,有没有觉得我有时冷的让人窒息,请原谅我是冷血的人。她点点头。
初中毕业,我没哭。
高中毕业,我没哭。
大学毕业,我依然没准备哭。如我前帖所言,在整日为生计的奔波中,我没有酝酿起足够的毕业情绪。我总是很清醒地在思考每场毕业聚会后我要如何为下一天的工作做准备。
我并不是什么另类,生存的压力让我们真的来不及为四年的大学生活做结,我们多少都有些麻木。毕业典礼上,刘同学看着泣不成声的研究生姐姐,疑惑地说:她至于么。我苦笑。
至于。
我懂那个哭的女生。那一刻,我觉得我也许还不至于太麻木。
晚上谢师宴。
酒过三巡。
我很快就有些昏昏然,喝得猛了。
借着酒意,我向小周老师提问:为什么两个学期都给我良?
......十分程序化的回答表明他很清醒。
我再问:你是一个真诚的人,为什么要被系统同化?
他告诉我现在按部就班地工作,是为了力所能及地为大家服务。他也曾经另类过,却被撞得头破血流。
到邻桌敬酒,却发现上铺的蔡趴在桌上,拉起来一看,这厮竟眼圈红了。
他明天离校。
接下来便热闹了。老师哭,女生哭,男生也哭。
这种场合下很容易醉酒,而醉酒的场合里必然要有人会借酒兴说说平日里不太敢说的话。今天这个角色被灌晕我的蒋扮演。他跟马拍起了桌子。
马蒋大吵。
马蒋拥抱,同哭。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我看着他们哭。脑袋有些晕,但没有醉意,我没哭。马哭了,他是班主任,我大学来最信赖的朋友。这个我原本认为心肠很硬的人居然哭了。
我坐到马身边,拿起酒瓶灌满我俩的杯子。干了三杯,什么也没说。
马像我告诫要主动适应规则,但不要放弃理想。我近乎蛮横地朝他吼到:你的理想哪里去了你他妈现在天天在干着传达宣传精神的勾当!
马很平静地说,没有,我从来没有过。
我哭了。哭得让任何人没有准备,包括我自己。
马把我抱住,拍着我的肩膀说了很多。我却越哭越凶,怔住了所有的人。大家都认为我醉了,梁和吴过来安慰我。我却止不住。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哭,为什么会哭成那样的呼天叫地。在大家哭成一团时,我没有半滴眼泪,大家哭完了,我却成了哭得最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