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向与香烟没有缘份,只是朋友聚会时闹着玩吸两个,还被抢白,说我根本没有吸进去。深冬的日子里,不知哪里来的灵感,烟吸进去,竟然有了眩晕的体会,于是唤起了对烟民的同情。这种感觉,似醉非醉,不像酒精刺激后的迷狂,又不似平时思维受到各种约束。一根咖啡色,或浅绿色的香烟点起来,淡淡的红色火星伴着几缕飘然的雾气,在面前升起,遐想随着烟雾在半空盘旋,忽高忽低,不必言说,没有阻隔,想中断时用唇轻轻一吹,片刻之间,无影无踪。这时就会觉得,香烟实在是人间难寻的好朋友。
古代希腊群岛那里,产生了日神精神和酒神精神。据说这是一种阳性的平衡。日神代表清明的理性,酒神则是一种接近生命本质的迷狂状态。在岛屿中的人们,被阳光和海水滋养,无论是繁华还是陈旧,那里的人们总充满了阳光一样的气质,他们松散的联邦有着统一的文化规则,由此形成了明畅的言语表达,自由的广场哲学。阴阳的平衡,当然更有柔韧性。但是当阴气在天空上方飘荡时,古典的青春气息就被严酷地压抑了。越来越暧昧,晦涩,滋生出两个极端。 香烟的普世,自然要晚的多,却也快得多。无论是阳性平衡,还是阴阳平衡的地带,都无一例外地接受了它。所以,不总结出一点烟神精神来,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人们都知道香烟对身体有百害而无一利,为什么还是照抽不误,窃以为,那烟神的灵魂,自有一种独特的诱惑。当你不是贪婪地狂吸,而是追求美妙的微醺时,就会看到那飘然物外的烟神影子。它也是属阳的,静默的阳气,沉默的,理解的,不多语的局外人气质,带几分清高的微笑,笑日神的过于纯粹的清明,笑酒神不加掩饰的狂野,笑阴性的晦暗自闭,笑世界的过分躁动。
说起吸烟的人们来,在那微醺状态下展示的个性,是千奇百怪的。罗素轻松地托着一个烟斗,衬托着白发黑衣,将超脱的贵族哲人风格渲染得淋漓尽致。同样用烟斗的还有加缪,手紧紧的攥着,目光专注冷静,仿佛吸一口就吐出一段预言。阿伦特是抽烟卷的,常把长长的烟卷向后甩,低首垂目,一副深邃安然的思考者状态。说到香烟有助于思想,以上几人就是最好的例证。
至于在饭厅抽着烟胡乱猜拳,弄着烟雾弥漫,远不是微醺的局外人境界,如同酒醉后狂吐,只能说明一点,凡事不可过量。
近来,女性烟民的数量好像增多了,在西方,公共场合不可吸烟的禁令只限于男性,这又引起男女平权的话题。不过,那种不做作的30岁以上女性,只要不浓妆艳抹,含上一只烟,或是独自地坐在角落里,或是三三两两,低声细语,确又有一番情韵。细细的雾气,带着几缕清凉的果香,本身就是一种诉说。
彼岸,彼岸,我游不到你那里,但可以含笑静观。
烟神此时默默地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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