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拿手菜,既不是山珍海味,又不是大鱼、大肉。而是,很多人都不愿吃的——“粗豆腐”。
所谓“粗豆腐”,其实就是一种粗劣的菜。
现在,生活好了。大鸡、大鱼吃起来,也不觉得香了。但是,对我来说,如果隔一段时间不吃上一顿母亲做的“粗豆腐”,那就会很不开胃口。
要知道,在那困难年代里,“粗豆腐”可是穷人生活中的主食啊!
那个时代,母亲做“粗豆腐”,可是个行家里手。她做的粗豆腐能让家人吃起来胃口大开。原因就在于:
其一,母亲做“粗豆腐”的花样多。她能用白菜帮、白菜疙瘩和豆饼做;能用干萝卜丝做;还能用一些干野菜做。各有各的口味,每种吃起来,都觉得新鲜可口,好像品尝着美味佳肴一样。
其二,母亲做的“粗豆腐”很有滋味。母亲在里面加了姜末、葱花、甜面酱等。一闻起来,就想吃。这就叫手艺吧!
就是这样的“粗豆腐”,伴着我走过了童年的岁月。
我清楚地记得那一次。
母亲领我出门。回来的时候,经过一片菜地,那菜地很大。原来种的大白菜已经收了,只剩下满地的白菜疙瘩。一个一个地立在那里,仿佛是一把一把的小伞。很是惹眼。
母亲就对我说:“孩子,你在这看着!我回家拿铁锨和篮子,咱们把这些白菜疙瘩都挖下来,好做‘粗豆腐’。”
“行!”我爽快地答应了。
不一会,母亲就风风火火地回来了。头上都沁出了一层汗。
时间已经是初冬,我们都穿上棉衣了。
母亲就脱下棉袄,只穿着夹袄,不停地挖起来。
母亲在前边一个一个地挖,我就在后面帮着母亲一个接一个地拾着……
每挖出一个大的时,母亲总会惊喜地大声说:“看看,这个有多大啊!光它就得出半碗的菜!”
我也在母亲的高兴声中不停地拾着……
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一大片的白菜地,就快被母亲挖完了。再看那些挖出来的白菜疙瘩,堆了一大堆,一个篮子根本装不下了。
于是,母亲就先装了满满一大篮,背回家。回来时又拿了个篮子,再用扁担把剩下的都挑回去了。
在家里,母亲用清水一个一个地洗干净,再用刀把它们剁碎,加上点豆饼,做成了“粗豆腐”。就成我们的主食了。
为了换一下口味,调一调我们的胃口。母亲就常常想着办法加一些别的菜:像黄豆、萝卜丝、或是其它一些野菜什么的。这样就能让家人吃得有滋有味。
那些白菜疙瘩,我们吃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时,父亲在外拉地排车,很累。母亲总把仅有的一点点白面留给父亲吃。要么擀一点面条,要么蒸几个馒头。而我们就只好吃母亲做的“粗豆腐”。
没办法!生活困难啊!
在母亲的精心安排和料理下,困难的生活一天天就过去了。
家里分了地,有了吃的。曾经作为主食的“粗豆腐”,也慢慢从饭桌上退下来了。它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呵!
到现在,母亲还经常念叨着那段经历,念叨着我和母亲挖白菜疙瘩的那件事。“你们可都要好好地记住:过去不容易啊!现在要好好地干,好好地干工作!”
每此时,我的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来……
是啊!我们做子女的都应该好好记住那段历史,记住父辈们的遭遇和不幸,好好地努力,好好地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