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亲的头发几乎全白了,我突然间发现。
心中涌动起一阵莫名的酸楚,感觉伍子胥一夜白头的故事重现于母亲的身上,因为记忆中的母亲依旧还是一头青丝。
“朝为青丝暮成雪”,几千年前的李太白怎么会有如此传神之笔,想来必定是他也和我有着同样的经历吧。望着母亲的白发,太白用最深情的文字记录下他对母亲的爱,而我呢,只能悲哀着母亲的悲哀吧。
想想来,母亲的白发于我而言,更多的是深深的愧疚。这满头的白发,除却岁月的无情,多半的是因我而起。
对母亲而言,父亲和我加起来就等于了世界的大半。我的远走,无疑将母亲的世界硬生生的分离开去,面对着这分开的世界,母亲心中的痛苦是可想而知的。
一年半前,我固执的将所有的高考志愿全部选择了远方,全然不顾母亲的反对,还口口声声的说:“年轻人梦想总在远方。”母亲最后沉默了,她再一次用无私的母爱包容了儿子的固执,尽管眼中满是悲伤。那一刻,我是多么的自私,全然没有考虑母亲对唯一儿子深深的眷恋和无尽的爱。我就象一个卑鄙的偷袭者,在不经意间偷袭了母亲一拳。 我完全不清楚母亲这一年半是怎么过的,但从她满头的白发中我能想到。不知多少个夜里,母亲的梦中都是她远方的儿子,不知多少次醒来,枕边沾满了她想念儿子所流的泪。一个个呼唤穿越了半个中国,带来的尽是嘘寒问暖的话语和话中包含的无穷无尽的爱,长长的呼唤就象我在母亲肚中时与她紧紧相连的脐带,倾注的是她所有的心血。
一根根的白发,一件件的往事,突然紧紧的交缠在一起,二十年来成长的画面在我的眼前不断的跳动。岁月在无意识之间导演了一部真正的大片,母爱的主题比当今市面上流行的任何一部电影渲染的更加彻底,更加动人。每一段成长,每一幅画面,每一个细节无不渗透着无私的母爱,没有一丝的矫揉造作。置身其中的我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母亲的白发让我心生恐慌。看着这些白发,总让我想起余光中的《今生今世》:“今生今世,我最忘情的哭声有两次,一次,在我生命的开始,一次,在你生命的结束。”第一次的哭声是快乐的,第二次无疑是悲伤的。母亲满头的白发,让我恐慌于第二次哭声的出现的可能,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母亲于我心中的地位和我在她心中的地位一样——无比的重要。
再也不烦母亲的唠叨,只是好好的坐在她身边听她细细的叮咛;再也不怨母亲的步调缓慢,只是拉着她的手在小道上静静的散步;再也不觉得母亲的饭菜平凡,只是嚼着胜过世间所有的美味……好想再象儿时一样,躺在母亲的怀里,听着故事安静的睡着。
又要离家了,临别时,我轻轻亲吻了母亲的白发,这一吻包含了儿子对她所有的爱。
以吻封爱,愿这爱能每一天准时的送到母亲的心中,更愿这爱有一种神奇的力量,给予母亲不老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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