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多名农民工在一座钼矿打工期间身患矽肺病，其中数人相继死亡……长达近4年的艰难诉讼，人大出面了，当地政府和各级工会行动起来了，甚至还惊动了最高人民法院……终于使———

    “我们最终能得到这样的赔偿，多亏了自治区各级工会和政府为我们作主，法律替我们维权！”2006年4月8日，当身患矽肺病的农民工王建金、张瑞及其他18名患有矽肺病的工友颤抖着双手接过赔偿金时，那个一片啜泣声的场面令人窒息。

    在赤峰市松山区老府镇蒙古营子村，今年70岁的王瑞生和老伴儿提到小儿子王福，话未出口泪先流：“儿子在钼矿打工六七年后染上了一种怪病，可怜在2000年去世时都不知道到底得的是啥病……”

    张瑞也是蒙古营子村的农民，在钼矿干了5年，2002年被检查出患有Ⅰ期矽肺病。他经常感到呼吸困难，咳嗽胸闷，今年不到50岁的他已经不能干重体力活了，“巷道里满是凿岩飞起的粉尘，喉咙发干，呼吸困难。由于粉尘弥漫，5米远的灯泡只能看到一个红点。当时我们根本不知道在这种条件下干活会得上矽肺病……

    在蒙古营子村钼矿打工患上矽肺病的22名农民工多数是青壮劳动力，由于病魔缠身，花钱吃药又不能干重活儿，和张瑞一样，他们的家庭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窘境。村支书于俊福说：“人均两亩多山坡地，生活艰难，到离家很近的钼矿打工挣钱是很多人的选择，矿上80％的工人是农民工，而得病的22人中，20人是我们村的。有一户4个儿子都在矿上打工，都得了矽肺病，大儿子王建华前两年去世，小儿子王建军现在病情严重。他们家的日子太苦了。”

    据自治区总工会派出的工作组调查了解到：1993年老府镇蒙古营子钼矿归属于赤峰市郊区有色金属集团（以下简称有色金属集团，系松山区老府镇办企业）。同年8月，有色金属集团与北京国营二三九厂（现更名为北京航星机械制造公司，以下简称北京航星公司）签订了联营合同，北京航星公司投资100万元占该矿60％的股份。同年10月，注册成立了赤峰航峰矿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赤峰航峰公司），主要开发钼矿石机加工生产钼晶粉。

    1999年，赤峰航峰公司由于经营管理不善严重亏损，无力清偿到期债务，法院依法裁定宣告其破产还债。2000年5月，法院裁定终结该公司的破产还债程序。同年9月，老府镇政府与北京航星公司签订了终止联营协议。10月23日，赤峰航峰公司办理了企业注销登记。

    企业虽然不复存在，但是它留给农民工们的“后遗症”却日渐显现。该矿自赤峰航峰公司开始经营到2000年企业注销，其间不断有工人出现四肢无力、易感冒、呼吸困难等不适症状，并且有4人在2000年前后相继病死。2002年2月7日，赤峰市职业病防治所收到赤峰市医院两名转诊病人，根据病人的打工职业经历和患病症状，初步诊断其2人为职业性矽肺病。至此，赤峰航峰公司工人的矽肺病情浮出水面。

    随后，赤峰市职业病防治所又陆续检测出9名在该矿打过工的农民工患有矽肺部，并且将这一严重势态向松山区政府和区总工会作了通报。2002年5月，在赤峰市政府和市总工会的关注下，松山区组织在钼矿从事过凿岩、运输等“接尘”工种的84名农民工进行了体检，结果显示：有18人被确诊患Ⅰ期以上矽肺，其中Ⅱ期和Ⅲ期患者9名，最长“接尘”工龄9.3年，最短2.7年。患者主要症状为体质弱、易感冒、憋气，有的肺功能已经中度受损。

    2002年8月，患病农民工和死者家属以老府镇政府、原股东北京航星公司等相关单位为共同被告，向松山区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一审审理认为，北京航星公司和有色金属公司（该公司1998年宣告破产，其在赤峰航峰公司的权利义务转由老府镇政府承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尘肺病防治条例》的相关规定。而且，赤峰航峰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既没有防尘设施，也未给工人建立健康档案，既未依法参加工伤保险，也未在企业破产时对工人进行健康检查。因此，与原告患矽肺病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据此，松山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老府镇政府承担40％的赔偿责任，北京航星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

    北京航星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

    2005年3月，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撤销了一审中北京航星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

    农民工燃起希望的心又凉了，无奈，他们拖着伤痛的病体又走上了漫漫上访之路。

    2005年10月，赤峰市矽肺病农民工健康权益受损事件引起自治区党委、人大常委会和自治区总工会的高度关注和重视，自治区总工会成立专题组，深入实地详细调查了解情况，形成调查报告上报。自治区人大常委会责成自治区、赤峰市两级工会和有关部门及时掌握诉讼情况，为患病农民工提供法律援助和必要的帮助。

    矽肺病农民工健康权益受损案件中涉及的有关法律问题也惊动了最高人民法院，赤峰市中院通过自治区高院向最高院请示，得到的答复是：“案件中的公司在招工、用工期间以及破产时，都没有履行为职工检查身体的法定义务。该公司破产后，职工才发现在该公司工作期间患上矽肺病。为了充分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破产公司的原股东因过错对职工遭受的人身损害应当承担民事责任”。2005年12月20日，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维持松山区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撤销此前该院作出的民事判决……

    几经周折，死去的和幸存的矽肺病农民工终于获得了被执行人北京航星公司的230多万元赔偿金。

    另两位在再审期间死亡的农民工的家属也将拿到赔偿金。　（文／白喜辉　蔡冬梅）

    记者手记：

    农民工的命不是命？谁来关心他们、保护他们、珍视他们那原本就很羸弱的命运?如果矿主不惜花点小钱添置必要的防尘、保护设施，如果矿主按照法规条例要求定期给农民工做健康检查，如果哪怕有人告诉一声农民兄弟：钼矿粉尘吸入会得矽肺病……然而，没有“如果”，有的只是这已经无法改变的惨痛事实和沉痛教训！

    面对22名农民工如此的命运，我们感到笔下的所写很苍白，也很无奈，因为生命无价，不仅仅是赔偿点钱就万事大吉了，那份痛苦和煎熬将伴随他们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