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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毁誉话千金

www.nmg.xinhuanet.com   2008-05-08 09:37   来源:北方新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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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川,人称中华龙凤之乡。这一区区弹丸之地,曾是我国北周、隋、唐王朝的发祥地,从这里走出了众多的帝王和皇后,这些已经引起古今史学工作者的关注。而籍隶武川,成为“外国”元首夫人的一位却很少有人论及,这就是突厥国可汗之可贺敦(亦作可敦,突厥语,汉语译成妻子)、北周之千金公主、隋之大义公主宇文氏。

    公元6世纪,我国处于南北朝末期,突厥崛起于大漠南北,取代柔然成为我国北方的一个强大政权。在木杆可汗和他钵可汗统治时期(公元553~581年),突厥最为强盛,“有凌轹中夏之志”。当时北朝之北周宇文氏政权和北齐高氏政权经常发生兼并战争,双方都想拉拢突厥,壮大自己,打击对方,突厥统治者乘机纵横捭阖于周、齐之间,坐收渔人之利。

    北周静帝大象元年(公元579年),突厥他钵可汗复请和亲,周主宇文赟特令赵王宇文招之女为千金公主,许字突厥。赵王宇文招之父即出生在武川的北周王朝的奠基者,后被追尊为文帝的宇文泰。千金公主乃宇文泰之孙女。大象二年(公元580年)五月,宇文赟病死,突厥他钵可汗遣使吊丧,并迎娶公主。千金公主担负起了维护两国友好关系的重任。当时北周国内,内外政权全归随王、相国杨坚,杨坚“恐周氏诸王在藩生变,称赵王招将嫁女于突厥为词以征之”,“六月,五王并至长安”。杨坚先是诬称赵王招与越王盛通谋图逆,满门抄斩;十月又将陈王纯诛杀;十一月诬代王达、滕王通叛,逼令自杀。至此将宇文泰之子全部杀害,扫清了篡位道路上的一切障碍。

    第二年,即公元581年,中国历史上同时发生了两件大事:在中夏,杨坚篡周为隋成功,即位后,遂令宿卫各军搜捕宇文氏宗族,所有周太祖宇文泰后代皆被拘于狱中勒令自杀,连已经退位为介公的北周末代皇帝静帝宇文阐,虽是九龄小儿不久也被害死在宫中,其弟莱公衎、郢公术皆为几龄幼儿也未能幸免,只有千金公主,因远嫁他国,幸免于难。是年史称隋文帝开皇元年。在突厥,他钵可汗忽染暴病而亡,继位者为其兄子摄图,号沙钵略可汗。千金公主出塞和亲,甫及一年,便成嫠妇,沙钵略可汗援突厥俗例,纳千金公主为可贺敦。

    是时国内隋已篡周,千金公主闻国破家亡,伤心欲绝,请求沙钵略为周复仇。沙钵略本有南下之心,即召集部下,慨然道:“我,周家亲也,今隋公自立而不能制,何面目见可贺敦!”于是,“约诸面部落,共谋南侵”。其后几年,隋与突厥战火连延,互有胜负。为了笼络千金公主,消除北方威胁,隋文帝于开皇四年(公元584年),遣开府徐平和出使突厥,将沙钵略“其妻可贺敦周千金公主赐姓杨氏,编之属籍,改封大义公主”,寓意公主要以大义为重,不再反隋。并同意沙钵略“将部落度漠南,寄居白道川内”。开皇七年(公元587年),沙钵略死,其弟处罗侯立,是为莫何可汗。开皇八年(公元588年),处罗侯“西征中流失卒”,沙钵略子雍虞闾立,是为都蓝可汗。而北周公主,又援俗例,做了都蓝可汗的可贺敦。开皇九年(公元589年)。隋出兵江南,平定陈朝,统一了全国。隋文帝得陈后主陈叔宝屏风,颁赐大义公主。公主前虽改姓,终非所愿,及屏风赐至,触动旧感,特借陈亡入诗,聊以自寄。此诗传入隋廷,隋主已知诗中寓意,不觉怀恨,由此礼赐渐薄。开皇十三年(公元593年),“时有流人杨钦,亡入突厥中,谬云彭国公刘昶与宇文氏谋反,令大义公主发兵扰边”。隋主“恐其为变,将图之”,必欲置公主死地而后快。随后,“下诏废之”取消公主封号,并采取诬陷、离间等计谋挑动都蓝可汗中计发怒,“遂杀公主于帐”。至此,宇文皇族反对杨坚篡周为隋的斗争宣告结束,公主在突厥为可贺敦达14年之久,最后殒命于其先祖发祥之阴山地区。

    公主之大伯父明帝宇文毓和父亲宇文招分别为周太祖宇文泰之长子和第七子。二人皆喜好文学,各著文集十卷,并有诗篇传世,是最早出现在史籍中的武川藉帝王诗人。公主家学渊源,受之熏陶,亦有诗才。其《题屏风诗》为其传世之作,全文如下:“盛衰等朝暮,世道若浮萍。荣华实难守,池台终自平。富贵今安在?空事写丹青。怀酒恒无乐,弦歌讵有声?余本皇家子,飘流入虏廷。一朝睹成败,怀抱忽纵横。古来共如此,非我独申名。唯有昭君曲,偏伤远嫁情”。该诗起笔开阔,哲理深邃。前八句紧扣陈后主屏风,睹物伤情,抒发盛衰无常,荣华难守的感慨,字面上感慨陈朝之兴亡,实则哀悼北周之覆亡。后八句着重抒发个人的身世之感。从远嫁异域,到邦国覆灭,作为亡国的公主、异国的可贺敦,她的不幸是双重的。虽自喻昭君,然逊昭君远矣!昭君之身后有强大的汉王朝作后盾,而公主面对的是虎视眈眈随时准备置其死地以绝后患的隋王朝。一篇屏风诗,千载有余情。清代康乾时期著名诗人沈德潜将公主之《书屏风诗》收入其历代诗歌选集《古诗源》中,对公主人格及诗品给以极高评价:“英气勃勃。事虽不成,精卫之志,不可泯灭。”可谓异代知音也。虽时隔千年,公主有知,当含笑于九泉。

    后人评论千金公主,褒贬不一,贬多于褒。贬者之论据有三。一曰公主三嫁,不顾节义;殊不知历史上匈奴、突厥、蒙古等北方民族之遗俗,父兄死后,子弟得妻后母及嫂。西汉时昭君出塞,曾先后当了呼韩邪及其长子两代单于的阏氏;明蒙时,忠顺夫人三娘子曾先后三次嫁为蒙古阿拉坦汗、阿拉坦汗长子黄台吉、黄台地长子扯力克之妻。入乡随俗,历史未曾责难王昭君和三娘子,也不应苛求千金公主。二曰反颜事仇,甘为杨女;公主前虽改姓为杨,终非所愿,不过迫于情势,委曲求全,以退为攻,断非觍颜事仇,甘心认贼作父;三曰挑动边衅,入侵祖国。突厥入寇,尚须客观看待。度马阴山,问鼎中原,乃自古以来北方游牧民族发展的规律。突厥之南侵,岂能完全归罪于公主之说动!公主遽遭国家倾覆、宗祀绝灭之灾,身负不共戴天之仇,一介弱女,只能倾其心力,以尽人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烈女赴仇,死而后已。观其一生,哀其不幸;读其题诗,悯其悲情。后人有诗吊千金公主,一并抄录于后,以供鉴赏:“周家公主号千金,身与名兮俱久沉。紫塞风寒天地远,红颜命薄恨仇深。倘无覆国亡宗事,信有和亲弭战心。读罢屏风题咏句,伤怀似见泪盈襟。”    (阎克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