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扎布老人走了，像老雁离开草原一样。留下的只有雁鸣声，那永远不会在草原上空消失的长调。     长生天为草原降生了一代蒙古族歌王（哈扎布，藏语“天的恩赐”），也给了他坎坷命运和颠沛生涯。83年中他唱过无数首歌，都是马背上酝酿出来的长调、短调。《走马》、《小黄马》，《老雁》、《旷野》，还有《喇嘛爷的礼物》、《温顺的姑娘》……他用这些民歌的歌魂，征服了整个草原。如今歌王回归长生天，歌声却依然在人间流传。人生几十载，换得不朽歌声数百年。     我曾在蒙古高原望大雁南飞，雁鸣声声婉转凄凉，倾诉对故乡的依恋和无奈。雁群中没有哈扎布，因为他留在了草原。老雁飞不动的时候，就只能守着家门，盼冬去春来，后辈们早日凯旋。     我曾到老人家里学唱长调，长调声声苍劲辽阔，饱含了内心的沧桑与坦然。锡林郭勒草原上还有哈扎布，他梦里的锡林河将流淌到永远。仿佛正骑着轻快的红走马，勒紧缰绳赶往另一处久别的家园。     得知他安详离去的消息，那个夜晚我静静听他的歌。这辈子他走过多少《旷野》，得过多少《喇嘛爷的礼物》，有过多少《晴朗》的日子？我不知道。依稀又见他穿着崭新的褚色蒙古袍，慈祥面孔上满是会心的笑……     没有草的草原     没有草的草原，向蓝天裸露身躯，烈风刮过，一次次带走尘土，剩下了漫漫黄沙；一圈圈缩减昔日水草肥美的丰满，剩下了皱纹和干巴。     没有草的草原，就像苍老的额吉（阿妈），缺了水灵，缺了朝气，也缺了希望。她昨天是母亲，哺育着千百万牧民和牛马骆驼羊；她今天还是母亲，却难以承载人畜的超量。过分索取，只会给草原母亲添加更多忧伤。     那首鄂尔多斯民歌不是这样唱的么：没有长草的地方，马儿怎么能停下来；阿妈不在的时候，我们怎么能高兴起来。     那首由腾格尔演绎的《天堂》分作三段呢：“蓝蓝的天空，清清的湖水，绿绿的草原”，是对往日草原的回眸；“我爱你，我的家，我的天堂”，是对现在草原的担忧；“呼，哎呀来……”是对未来草原的诉求！     额吉憔悴了，她需要呵护。额吉流泪了，她需要安抚。多给草原一点甘泉，多让母亲休养生息吧，明天她才能再描“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画图。     十三匹狼     十三匹巴尔虎草原狼，默默守护着圣主成吉思汗的雕像，守护着巴尔虎蒙古族博物馆。     无论狂风暴雪，无论酷暑严寒，它们的姿态和表情都不曾改变。有的仰天长啸，有的俯卧憩息；有的机警敏捷，有的沉着冷峻；有的危然肃立，有的急步向前。它们是活着的、生命力极强的狼么？     其实，十三匹狼也是雕像。人把它们安放在这里，表达了对狼的崇敬和认同，对大自然的亲近和回归。游牧民族的发展史离不开草原，离不开牛马骆驼羊，也离不开狼。草原是养育万物的母亲，牲畜是牧民的命根子，而狼，则是草原千百年来的守护神。     成吉思汗统一蒙古高原，创业于辽阔的呼伦贝尔，那段叱咤风云的岁月，已渐渐远去。留下了雕像，留下了传说，早就在酒和奶茶中、在马头琴声里酿成不朽的歌。而狼，却仍然忠实地守护着这片草原，守护着它们心中的圣主。     没有月亮的夜里，狼奔腾在巴尔虎草原深处，延续一种生生不息的活法。黎明，十三匹狼又回到圣主身旁，践行天降的使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值得尊敬的十三匹狼！(张宇航　广东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