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倔子,大个子,亮嗓子,快步子。”不知这是谁给三倔子编的,反正长胜村的小孩都会念。三倔子确实个头很高,平时总爱披件半新不旧的外套。说话粗门大嗓,走路风风火火,就像有急事似的。
他中学毕业时,城里的舅舅给他找了份工作,他说啥也不肯进城,说自己就是沿垅沟找豆包吃的料。母亲气得直跺脚,骂骂叨叨:“天生一个倔种。”
庄稼院里长大的三倔子,对种地干活一点不打怵。可生产队派他赶牛车,他却不大乐意,觉得他和慢腾腾的牛不合性子。所以常拿牛撒气,摇鞭骂,可嗓吼,把牛的哞叫声都给盖住了。那天收工回来,牛不进圈,三倔子上去抓住牛角往里拽,那牛还是一动不动。他火了,抽冷子掐住牛鼻子,发狂般大喊:“圈圈,圈圈!”牛最怕牵鼻子,只好顺从进圈。老饲养员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拎起料桶说:“好小子,比牛还倔!”
也许就因为他的这股倔劲,几年后他当上了生产队长。乡亲们服他,都配合他的快节奏:春播抢墒、夏锄抓早,庄稼长势比别的村都好。可那时会多:学大寨、大批判、路线分析、斗私批修……白天干活累个半死,晚间还要点灯熬夜,这不是糟践人吗?他的倔劲上来了,在地头上跟大伙说:“开什么会都不能当饭吃,以后咱不开了!”这正合社员的心意,大家不约而同地给他鼓掌。
公社革委会主任来了,家里谈,田间唠,他就是不开窍,真像个木头疙瘩。那主任要耍造反派的脾气,他忽地站起来,指着比他矮一截的主任的鼻尖说:“我是铁杆贫农的后代,你能把我咋的?”乡亲们暗暗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工作组进村了,三倔子也不理这壶醋,照样领着群众“促生产”。过两天,工作组要组织大人小孩吃“忆苦饭”,他急了,扯着嗓子喊:“本来现在吃的就不比过去好多少,还吃那玩艺干啥,尽走形式!”工作组恼羞成怒,说他给“越来越好的大好形势”抹黑,要刷他的大马勺。他嘿嘿一笑,不干了,摞挑子了,可社员拥护,工作组又找他做工作。他烦了,嗓门还是那样高:“别说了,就是你管我叫亲爹,我也不干了!”他转身出门“而今迈步从头越”,当社员,下地干活去了。
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那年,大家又把三倔子选上了。他出去参观,看别人种经济作物高产增收,顿时眼热心热,拳头攥得嘎嘎巴巴直响。回来组织家家改土,户户整地,搞协作喷灌,块块地都种上土豆子了。田间管理关键的节骨眼,他带着技术员挨着地检查指导,谁要含糊玩奸的他是决不让步的。谁都心疼他,担心把他累坏了,谁都怕他发倔,说他发倔时恨不得把你吃了。
接着,三倔子凭着一股倔劲,跑资金,请专家,建起了一座乡间淀粉加工厂。长胜村富了,成为阿荣旗老爷岭下有名的土豆村。旗长来视察,他说立马要在城里办农副产品加工厂,旗长激他说:“不那么容易,别急。他一撇嘴,登时发倔:“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王忠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