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国作家史迈尔斯说:一本好书可以成为我们最好的朋友。我有幸认识内蒙古民间散文史上的一员虎将张中飞老师,就是通过他的散文集《山野风》和诗歌集《山野雨》。他的文字真实而生动,是内心世界的自然流露,没有一丝一毫的矫情和卖弄。那脉灵性的恬淡,像一汪纯静的湖水,在风的伴舞下,微波渐起,闪烁而来。读着这种湖水般的文字,我不由得想起了梭罗的话:“它(湖)是大地的眼睛,望着它的人可以测出自己天性的深浅。”我也感受到了一个高贵的灵魂,充满智慧的眼睛,放射着清澈的光辉。
阅读一个具有朴素而宽阔土地情怀的作家的文字,会使人的生命充满佛光般的普照。张中飞《山野风》集中的散文《高原风》,原收于《中国西部散文百家》下卷,是一篇写风的传神之作。“黄黄的浓浓的一堵墙一般的雕塑结结实实屹立在西方的天边。残阳顿时没有了一丝光亮,凝聚着像蛋黄般的暗黄,在倾斜,在移动,在翻腾”这一我们西部人都熟悉却因为红尘的喧嚣,而熟视无睹的自然奇观,经由那些简洁有力的文字,活脱脱呈现出了一种令人惊奇的粗犷、雄浑之美。接着,作家笔锋一转,从视觉转到了听觉:“耳鼓里传来了隐隐低沉而充满雄浑的音韵。注满了威风,仿佛将要把天空震开一个窟窿,要把山恋撕破八瓣。”厚实的文字如将雪见霰,将雨闻雷,给读者带来了一个有机、宽阔、睿智的境界。视觉、听觉笔意酣恣,如风荡云,那么,触觉呢——“尖厉的嚎叫声充斥整个高原,令人毛骨悚然,我的心一下沉到了黑洞洞的深渊。父亲的吼声淹没了,天与地没有了界线……我直觉得头发像被恶棍疯了般揪扯着,脸像被泼妇抓起大把的沙子打来一般疼,眼睛已显得多余,整个身躯晃晃荡荡,犹如长起一双翅膀。”作家笔下流淌的亲历,我们心中泛起的西部的粗犷、生存的艰难,真是扣人心弦,《老残游记》里描写王小玉唱曲时说:声音初不甚大,只觉入耳有说不出来的妙境;五脏六腑里,像熨斗熨过,无一处不伏贴;三万六千个毛孔,像吃了人参果,无一个毛孔不畅快。唱了十数句之后,渐渐地越唱越高,忽然拔了一个尖儿,像一线钢丝抛入天际,不禁暗暗叫绝。哪知于那极高的地方,尚能回环转折。几啭之后,又高一层,接连有三四叠,节节高起……唱到极高的三四叠后,陡然一落,又极力骋其千回百折的精神,如一条飞蛇在黄山三十六峰半中腰里盘旋穿插。顷刻之间,周匝数遍。从此之后,愈唱愈低,愈低愈细,那声音渐渐地就听不见了。满园子的人都屏气凝神,不敢稍动……仿佛有一点声音从地底下发出。这一出之后,忽又扬起,像放那东洋烟火,一个弹子上天,化作千百道五色火光,纵横散乱。作家写风,与刘鹗写音,可谓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如果超越这个浅层的表达主旨,我们还可以在玄学的层面上读出一个更抽象的主题:高原风的恣肆,其实是一场灾难:沙尘暴。无疑,这支笔是为人类的生存而鸣。我们有理由相信,不远的一天,天空的云彩会有几分湿润,大地的深处会有绿色涌动。张中飞的这篇散文的魅力在于,他的单纯来得很深刻,一种感应力的深刻,我以为用霍夫曼斯塔尔的“深层就隐藏在表层上”最为恰当。这不仅仅是张中飞的成熟,也标志着中国21世纪初散文的成熟。 (刘志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