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营子乡是干旱地区,几乎没有多少水地。在全国大搞水利建设的高潮中,后营子地区也掀起兴修水利的热潮。我们下放的冯四圪卜村在村北开挖一条主渠道,计划引洪水灌溉。社员们听说能增加水浇地,都十分高兴,争先恐后地投入为水而战的劳动。挖渠是重体力劳动,开始队里不让下放干部参加,在我们再三要求下,队长同意我们当中身强力壮的四五名男同志试试。
第二天,我们扛着铁锹同老社员一起,向村北走去。水渠已挖了十几米长,宽约四米,深两米。我从地表开挖的时候还不算费劲,挖到一米多深往上扔土就需要力气了。老社员都是铲满一锹土,用力将土扔得很远,我用尽力气只能勉强扔在渠的边上。老社员告诉我,铲半锹就可以了,我也只得服输半锹半锹地往上扔。就这样一天下来仍累得腰酸臂痛,吃过饭只想躺着休息,这会算体会到了干重体力劳动的滋味。
后营子乡在距冯村约六七里的开洲窑子附近,集中全乡劳力,修一座小型水库。修水库没有任何机械,全靠人工挖土方肩挑运土。冯村正忙着春耕,又自己开渠,只派了四五个男劳力每天支应着。一天,生产队长燕存旺找到我说:“看你们修水渠锻炼得还不错,再到水库上试试,我们队在那里的劳力不够,已经拉下进度,被乡里通报批评了。”我看生产队有难处,下放干部应该给队里分忧,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经商量我和其他四名挖渠的同志到水库工地去。
清晨5点我们就起床,饱餐了一顿炊事员做的莜面窝窝。单位对我们第一批下放干部比较关心,专门配备了炊事员和全套炊具,因此我们的伙食相当不错,每天差不多能吃一顿比较耐饥的莜面。6点左右,随着老社员扛着铁锹、扁担、箩筐等工具走出村东口,穿过公路,向东北走三四里就到达目的地。只见工地上已是人声鼎沸,一片紧张的劳动场面。
这是一个方圆约一亩的水库,计划挖8米多深,水库建在一个高坡上,需引水上山,坡下正在打井。我们队的地段约挖下两米深,别的队挖的都比我们深。开始老社员只让我们干往筐里装土的活,不让我们用扁担肩挑箩筐往上运土。干了两个小时,我提出来试试,当挑着两筐不太满的土从挖土的地方顺着坡道向上走时,走几步便觉得扁担压得肩膀生疼,得调换肩膀,腿也迈得很费劲,迈一步都需付出极大的毅力,几十步的坡道走了好几分钟。老社员看见了我挑土的样子,第二次有意地给我只加半筐土,走得时间长了,仍觉得很累,满身大汗把衣服都湿透了,只有把土倒在大坝上,才觉得稍微轻松些。一次又一次挑着盛土的箩筐往坡上爬,真像受刑一样,心里只想着快点休息,可又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停下来。忽听有人喊“水来了!休息啦!”我像从受刑中解脱一样,赶紧放下扁担,奔向水桶边,喝几口水,躺在地上休息起来。老社员关心地问我:“肩膀疼不疼?累不累?”并安慰我说“过几天就好了!”我嘴上说“不累!”可心里暗暗说:“这种受苦受累的滋味可尝够了!”
第二天,肩、腰和腿部的疼痛不亚于昨天,我用最大的毅力忍受着支撑着,心想“坚持就是胜利!”汗水从头上不停地往下流,流进眼里,扎得睁不开眼,有时看见汗水滴到土里,便有一种愉快的感觉,心想:水库建成时,我可以自豪地说“这里也有自己一份劳动的汗水啊!”顿时身上觉得似乎轻松了一些。
艰苦的重体力劳动,的确是对意志的考验。每天在水库工地劳动,肩膀被扁担压得红肿还火辣辣地疼;双腿像带上铅坨一样,迈一步都觉得十分沉重,一次又一次从挖土的地方挑上土,担到水库坝上,只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盼着很快休息能稍微缓解一下身体的痛苦;有时累得腿几乎抬不起来的时候,脑子里便产生打退堂鼓的念头。可我看其他下放的同志,干得似乎挺欢,特别是那个大个子会计,年龄比我大许多,挑的土比我还多,步子迈得比我还快;那位电台台长,从小在城市长大,没干过农活,干得同样不差,还有说有笑的。看着他们愉快地挑担的样子,自己觉得羞愧了,要咬紧牙关坚持下去的思想占了上风。精神状态不一样了,两腿似乎有劲了。一个多星期以后,身体逐渐适应,肩上磨起了老茧,挑土爬坡也习惯了,再不觉得挑担是件痛苦的事了。
一次休息的时候,老社员与我们一起评工分。那时,农业社实行的是工分制,每天劳动都要根据干活的数量和质量记工分,把工分累计起来年终根据当年收成情况算出分值,分值乘以每个劳动力的工分数,就可以确定你当年的收入;下放干部的工分只作为考核劳动表现的标准,不与分配挂钩。老社员对我们几个下放干部的表现比较满意,提议评为二极,即是一个普通男壮劳力的工分,我们坚决不同意,觉得与老社员差得很远,可老社员很热情,态度也很诚恳,对我们的表现给予高度评价,坚持非这样评不可,我们只得接受下来,作为鞭策自己更好地劳动的目标,
一个多月修水库、为水而战的劳动,磨练了我战胜困难的意志,锻炼了吃苦耐劳的精神,看着水库大坝一天天加高,库底一天天加深,想到这里凝结着自己的汗水,心里无比高兴。虽然后来因离开后营子没有看到水库的效益,但我们亲手参加修筑的冯村洪水渠,我却目睹了它给农民带来的好处。初夏的第一场暴雨后,听见村后的沟里从后山倾泻下来的洪水咆哮声,队长叫上我披着雨衣,快步赶到水渠口,只见奔腾的洪水在石头砌筑的拦河坝面前,乖乖地拐个弯,流进我们挖的水渠,灌进两旁的农田。一位在地里负责浇地的社员笑嘻嘻地对我们说:“这渠开得好啊!今年庄稼丰收没问题啦!”我和队长会心地笑了:一个多月的劳动没有白干,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洪水地了!(余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