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呼和浩特玉泉区大召西侧一片正在拆迁的老房子周围，说起做蒙古族皮靴的吴润达师傅，老居民、老住户几乎无人不知。吴师傅家5代祖传制作传统手工艺蒙古族皮靴，祖上曾给府衙的官员专门做靴子，吴润达是第五代传人，他15岁和父亲学习做靴。现在已退休在家的吴师傅看见呼和浩特市场上销售的蒙古族皮靴做工粗糙、样式不全，和传统的蒙古族皮靴的制作工艺相去甚远。于是，在扔下老本行42年后的2006年，吴师傅重操旧业，拿出了尘封柜子里近半个世纪的皮革、工具，让蒙古族皮靴的传统制作工艺重新焕发光彩。现在，他亲手制作的纯手工蒙古族皮靴已远销到了日本、意大利，成为珍贵的收藏品。     祖辈曾为府衙官员专门做靴     吴润达师傅住在大召东尚义街11号。这是一座有着150年历史的老房子，是呼和浩特文物部门认定的首批88座不可移动文物之一，东边一间10多平方米的屋子就是吴师傅制作蒙古族皮靴的场所。这位64岁的老人向记者讲述了他和他家族的故事。     吴家制作蒙古族皮靴的历史到现在已经有5代了，吴润达就是第五代传人。     第一代传人（名字不知道了）14岁那年从老家山西大同小坊村来到绥远省归绥市（现在的呼和浩特市）学习制作蒙古族皮靴技术。因为他心细、技术好，在清朝咸丰年间到了府衙专门给官员们做朝靴。第二代传人吴杰继承父业，同样也是给府衙官员做靴子。     到了第三代传人吴登明的时候，清政府已经衰败，他不得不离开府衙带着一手技术流落在民间,专给蒙古族人做靴子。当时归绥地区有7家做靴子的，分别是义德堂、义盛泰、三和义、云祥瑞、大盛永、苁升德、福升祥，竞争非常激烈。吴家经营的福升祥蒙古靴铺因靴子质量好、诚实守信、礼貌待客，在牧民中声誉很好。     到了第四代传人吴礼（也就是吴润达的父亲）29岁的时候，吴登明突然去世，吴礼带着3个弟弟，教他们学习制作蒙古族靴子。当时正值牧区连年遭遇旱灾，牧民的收入减少，很少有牧民来呼和浩特地区购买靴子等生活、生产用品，吴家经营的靴子店生意惨淡。为了生活，吴礼开始带着3个弟弟“走草地”，前往牧区开辟市场。他们东至锡林浩特，西至阿拉善，到那里给牧民做新靴子、缝补旧靴子。每年过了正月十五从家出发，到了腊月才从牧区回来。走的时候他们带着做靴子所需要的工具、材料，带上口粮、骑着骆驼往返于牧区和呼和浩特地区之间，这样的生活过了6年。     当时吴家制作的蒙古族皮靴很受牧民喜爱。呼和浩特地区的驼队出去时，也把吴家制作的皮靴带上拿到牧区卖。那时是易货贸易，驼队返回时把交换的皮子、毛或者活畜带回来。当时一双特等靴可以换一匹马，价值七八十元，特等靴是有钱人家在结婚或者隆重场合才穿的；就是没有花纹、图案的素靴子也能换一只羊或者一些毛和皮。     后来，牧区风调雨顺了，牧民的生活好起来了，又开始来呼和浩特地区购置生活用品。这样，吴家也就不用出去谋生了，生意也好了起来。     那时，吴家在太平街有两座院落，每个院子都有30多间房。在往返牧区期间，吴礼结识了许多牧民，他会说一口流利的蒙语。回来后，牧民们来呼和浩特看病、买东西、旅游，很多人就住在吴家。尤其是来看病的牧民，吴礼就让家人带着找好大夫给看病、买药。     解放后的1958年，吴礼的几个弟弟和其他人在政府的组织领导下，成立了蒙古族皮靴生产合作小组，后来演变为呼和浩特民族用品厂，主要生产、制作蒙古靴、马靴和马冁。吴礼因为家里人口多（有9个孩子，其中5男4女），政府还允许他单干，他做好靴子交到百货公司，由百货公司按市场价格给他们付款。     15岁的吴润达成为第五代传人     1958年，吴礼已经是50多岁的人了，让他着急的是，做蒙古靴还没有接班人呢！他仔细观察自己的几个孩子，     发现二儿子吴润达办事精细、做事认真，学手艺很合适，于是对他说：“你不要上学了，和我学手艺吧，咱家到你这一代还没有继承人呢！”此时吴润达只有15岁，正在上小学四年级。听了父亲的话，他放弃学业，回家专心致志地和父亲学起了制作蒙古族皮靴。     那时，吴家雇的做靴子的老师傅有50多人，加上父亲，都是四五十岁的人，只有他一个小孩。每天从7时许他就开始和父亲学习手艺，到12时吃过饭后，父亲去午休。此时是他最快乐的时光，他最爱听的就是评书，于是就天天出去听。那时旧城北门和大召东侧有固定的说书的地方，听书的人有的坐着凳子，有的站着，他就是属于站着听书不花钱的那种。坐着的听一场给说书人两三分钱。那时，《三国演义》、《水浒》、《刘秀走南洋》等传统评书是人们最喜爱的。吴润达能连续两三个月天天一场不落地听下来。匆匆忙忙吃了饭赶去听书，然后再跑回去，赶在14时左右父亲睡起午觉之后，开始在父亲的言传身教、甚至是手把手地传授下学习祖传的制靴手艺。     那时学艺，一年四季天天如此。只有在过年时才能休息五六天。这样，当别的兄弟学习文化知识、考学、工作的时候，吴润达钻进作坊里埋头学习手艺，成了吴家制靴的真正的第五代传人，把祖辈传下来的技术继承了下来。     1964年，“四清”运动时期，政府不再允许吴家个体经营了。20多岁的吴润达也不想再和家里那些中老年手艺人一起从事这个单调、枯燥的工作了，于是他改了行。干了好多个工种的临时工后，1967年他进了当时的呼和浩特第四毛纺厂，成为国家正式职工。1984年又调到呼和浩特蔬菜公司，直到2006年退休。     改行42年重操旧业     在吴师傅的家里，记者看到一个褐色的柜子，据说这个柜子至少有150年的历史了。这是个6尺大柜子，原来是对箱，这是其中一个。1959年发大水时把房子刮倒了，其中的一个被水冲走了，这个因为房子倒塌压在下面才保存下来。这个柜子里放着尘封了40多年的做靴子的皮革，这是祖辈、父辈留下来的材料，是和牧民交换回来的。这些被历史遗忘了40多年的东西，在2006年终于又焕发光彩，吴润达开始重操旧业了。     退休在家的吴润达看了一年半时间孙子。孙子上幼儿园后，不抽烟、不喝酒、不玩麻将的他无事可干，感觉很无聊。他上街转悠时无意中看见市场上卖的蒙古族皮靴做工很粗糙，样式也不多，质量、工艺和以前他家做的靴子没法比。他自信地说，自己家做蒙古族皮靴的技术在内蒙古是独一无二的，他对自己制作的皮靴充满信心。     想起父亲在世时看着柜子里的皮子样子很忧伤，不知道祖传的手艺还有没有人继承，留下的这些材料和工具何时能派上用场。于是，吴润达决定把放下的手艺重新拣起来。他认真考察了市场，在塞上老街现场一针一线、技术娴熟地开始手工制作传统工艺的蒙古族皮靴，当时立即引起过往市民和游客的好奇和关注。     吴师傅说，制作一双传统工艺的蒙古族皮靴要用20天的时间。其中要经历50多道工序。吴师傅现在已经做好10多双各式皮靴。主要的样式有7种，名称也是传下来的老名字，分别是军样靴、抓地虎、八宝童鞋、皂样靴、五步云、大仙靴和三抱靴。其中，八宝童鞋是用8块皮子做成的，其余6种都是4块皮子做的。它们之间的区别就是帮子、靿子和靴底的样式、尺寸不同。三抱靴和军样靴在达茂旗、乌兰察布市、鄂尔多斯市等地比较流行，阿拉善人常穿抓地虎靴，五步云靴是四子王旗人穿得较多的款式。而现在市场上只有3种，即军样靴、皂样靴和三抱靴。     吴师傅介绍，蒙古族皮靴主要由靴筒和靴底两部分组成，靴筒由帮子、靿子、云子、楞子、口子、镶条、溜跟、座条等部分组成。靴底由盖板、千层和皮底3部分组成，一双靴子的底子由40层布和皮子组成。吴师傅做的靴子由牛皮、羊皮、猪皮和驴皮做成。其中靴底、帮子、靿子是用牛皮做成的；口子、楞子等是用羊皮做成的；座条是猪皮做成的；镶条、云子是驴皮做成的。     制作靴子的工具有20多种，这些工具都是祖辈留下来的。缝制靴子的线粗细有6种、绳子有4种，其中的麻线是和林县公喇嘛一个农村妇女专门给搓的。     这种使用传统工艺制作出来的靴子非常结实，帮子能穿30年，厚厚的牛皮底子天天穿能磨三四年。以前父亲去牧区时牧民的靴子要是底子坏了割下来换成新底子就行了，只收取底子钱。     记者看到，吴师傅做的靴子帮子上有各种图案。据吴师傅介绍，这些图案中，有“二龙戏珠”，这是有钱人穿的；还有“珠宝连城”、“蝙蝠”。八宝童靴是祝福孩子健康长命的，这些靴子一针一线都是纯手工制作，非常精美。     蒙古族皮靴远销国外     吴师傅现在已经做好了10多双蒙古族皮靴，卖出去4双。这些顾客是慕名而来的，其中有的皮靴被顾客带到日本、意大利，这些具有鲜明民族特色的靴子被当成了珍贵的礼物送给国外的朋友，被外国人收藏了。     现在，退休在家的吴师傅想把祖传的手艺传下去，可自己的两个孩子都已经长大成人、结婚成家，都有了自己的孩子和家庭，儿子、儿媳已经下岗，现在正为了生活打工挣钱，没有时间和精力学习做靴子。吴师傅说，要是有人想和他学习做靴子，他可以毫无保留地传授。因为这个技术是属于社会的，属于民族的，他希望把这个技术一代代传下去。     相关报道     内蒙古师范大学教授关晓武博士呼吁保护传统工艺     去年年底，一个偶然的机会，内蒙古师范大学的一名学生了解到大召附近有个制作传统蒙古族皮靴的老艺人叫吴润达，他向自己的老师———内蒙古师范大学科学史与科技管理学院教授关晓武博士汇报后，立即引起关老师的重视和关注。关老师带着自己的学生来到吴师傅家，用录音机和相机记录下了吴师傅制作皮靴的全部过程，并且写成了详细的《蒙古族皮靴传统制作工艺调查》。关老师想通过这样的调查，引起社会有关部门，尤其是政府部门对民族传统工艺的重视，希望保护像吴润达师傅这样流落在民间的老艺人，让他们把技术传承下来，为保护民族文化作出贡献。    （文／刘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