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华社记者柴海亮、刘晓莉、朱峰
他,是世代生活在长城脚下的一位普通农民,除了耕种田地之外,平日里,他几乎把自己所有的剩余热情都奉献给了“保护长城”事业。
现年52岁的农民张鹤珊,家住河北省抚宁县驻操营镇城子峪村。
20多年来,他的身份,从长城的义务保护员到政府聘用的长城保护员;他的足迹,遍及城子峪那段明长城的沟沟坎坎,角角落落……
日前,记者与他一起上山巡护长城,做了一次“体验式”的采访。
巡护长城:一年走烂了6双胶鞋
抚宁县境内有长城142.5公里,大部分为明长城。2003年,抚宁县开始建立“长城保护员”机制,将境内的长城分成18段,由18位农民分段巡护,每年根据业绩发给500元-1000元不等的误工补贴。
张鹤珊就是这18名长城保护员中的一员。
“我这脚板全是靠走出来的,你们城里人太缺乏锻炼了!”张鹤珊对记者说,“我几乎每隔两天上一次山,巡视一遍长城,一年下来仅胶鞋就走烂了6双!”
也许是不忍看记者的“窝囊样”,如记者父辈般年纪的张鹤珊,悄悄改变了先前打头的“走法”,而是紧紧跟在了记者身后。
关于他与长城的话题慢慢打开……
从小在长城脚下长大的张鹤珊,似乎对长城有着一种莫名的感情。
“小时候,长城是我和小伙伴们玩耍的舞台,如果没有长城,我真不知道自己的童年还是否会留下如此深刻的记忆……”张鹤珊说。
说起自己的童年生活,张鹤珊抑制不住兴奋。
长大以后,随着见识的增长,张鹤珊逐渐认识到了长城的价值,于是,保护长城的举动渐渐成为他生活的部分……
其实,多年以前,张鹤珊就已下意识地开始了长城义务保护员的“职业”。
平日里,每当看见有人在长城上采药、翻蝎子、乱刻乱画,他就一定要上前制止。为此,有人说,他这是多管闲事!村里人对他的行为也不理解,有人劝他:“长城又不是你家的,操那个心干吗?”
但是,他却一直坚持了下来。
2001年,张鹤珊与其他5位农民一起荣幸地成为了“中国长城学会”的第一批农民会员。
2003年,抚宁县文化部门向社会公开招聘“农民长城保护员”,他于是报了名。
没多久,他脚上便穿上了县文化部门统一发放的黄胶鞋,胸前挂上了县文化局统一颁发的“委托执法证”。
这时候,张鹤珊感觉自己是“组织”的人了。他说:“如今,有了政府的支持,自己去巡查长城的时候底气更足了。”
长城保护何其难
20多年来,张鹤珊在保护长城过程中,总是有诸多烦恼……
他在一份题为《长城万里笑春风》的工作手记中写道:“现在对长城的人为破坏不外乎以下几种:一是开矿,二是放牧,三是刨药材、翻蝎子,四是砍柴烧炭。就目前而言,这几种人为的破坏行为,长城保护员都管不得,因为,长城沿线经过的地区大多还非常贫困,所以,放牧、采药、翻蝎子等做法,对于当地村民来说,是经济来源的一部分,其中许多家庭的家用和孩子的学费都要靠这些收入,因此,跟他们讲长城保护,没用。
据记者了解,仅抚宁县境内的长城沿线就有30多个自然村,其中绝大多数村的年人均纯收入在1000元以下。
张鹤珊说,古长城的墙体里滋生蝎子,如今一只蝎子的市场价格是0.2元,长城附近的一些农民就以翻长城砖捉蝎子作为增收的手段,对长城的破坏尤为严重。还有,长城的城砖长碱,山羊为了吃碱,就啃砖,对长城造成的破坏不可估量。
作为一名长城保护员,其主要工作就是要“断绝”人家的“财路”,因此,长城保护员经常受到“长城破坏者”的谩骂、围攻,甚至是报复。据张鹤珊介绍,他曾在一次劝赶几位“翻蝎者”离开长城时,被这几个人故意引到下有“套子”的地方,摔成重伤。
不仅如此,得不到地方政府的大力支持是长城保护的一大难处。在长城沿线,除了开矿,其他工业基本为零。当长城保护与发展经济产生矛盾时,乡村干部“偏向”发展经济。
虽然长城保护很艰难,但张鹤珊却“知足”。他说,有了这个长城保护员的机制,至少表明有人已经在关注长城保护了,等他以后干不动了,希望自己的子孙后代,能接着干下去。
保护长城应寻良方
“保护长城,不仅是文物部门的事,也是全社会的事。”身为抚宁县政协委员的张鹤珊说。
他认为,目前长城遭到严重破坏和保护不力的一个主要原因是有关文物及长城保护的法令在基层得不到很好落实。
张鹤珊认为,长城保护应当与领导干部的政绩挂钩,应当与长城沿线地区农民的经济利益挂钩,要让世代生活在长城脚下的农民从长城保护中受益。他强调,长城开发不能一味地反对,而应当进行适度的、有序的、科学的开发,这样不仅有利于长城的保护,也有利于长城沿线地区农民尽快实现脱贫致富。
同时,张鹤珊认为,长城保护员机制是长城保护工作的一个有益探索,值得推广。另外,“长城保护,不仅应当对长城的一砖一墙进行保护,还应当重视对长城周边生态环境的保护,应当关注对长城文化的传承。”张鹤珊说,如果长城周边的生态环境恶化了,长城同样难逃被毁的命运,“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如果长城文化得不到传承,长城就失去了“灵魂”。
在过去的20多年里,他整理出的关于长城的考察笔记和故事传说有几十万字,他搜寻回来的断碑、残片、石雷、箭镞,可以开一个小型博物馆了。
张鹤珊说,他这一辈子,与长城有着一种割舍不断的“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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