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建平:《成吉思汗》是我音乐思维的惯性

    十三个乐章组成,融入了马头琴、呼麦、长调等蒙古特色,以中国历史上的一代天骄成吉思汗为主题,这就是即将要在国家大剧院隆重上演的长篇音乐史诗《成吉思汗》。它的作者就是我们熟悉的著名作曲家唐建平。心血之作即将上演,忙碌在所难免,在记者几次的预约下,终于得到了一次与他侃侃而谈的机会。 

    我选择《成吉思汗》

    2006年的8月份,我在长椿街散步的时候,接到了内蒙古那边的电话,为了庆祝内蒙古自治区成立60周年,想约我写一部音乐作品。当时就给了两个题材让我选择,一个是嘎达梅林,一个是成吉思汗,我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伟大英雄的题材我比较感兴趣。儿时的时候便有一种特殊的英雄情结,弯弓射雕的英雄气概让所有人为之倾慕。

    一直到06年年底,内蒙古歌剧舞剧院的领导拿着一个剧本与我在北京会面商谈音乐创作的事情,我当时就推翻了采用剧本的方式,历史情景更适合用歌剧的形式来展现。而我更倾向于做一部大型的音乐史诗,因为我觉得在历史上如此伟大的一位传奇式人物,用歌剧的方式似乎有一些单薄。

    后来,内蒙古自治区的文联副主席、诗人阿古拉泰也参与了进来,我给他提建议最好的能找到灵感的方式就是去成吉思汗的陵墓,当年成吉思汗去世之后,当地的土尔扈特人为他守陵,按照他们的风俗,成吉思汗的陵墓就犹如他们的蒙古包一样来回迁移,几百年来,这位传奇人物的陵墓一直就在现在的鄂尔多斯大草原上。虽然历史上关于成吉思汗陵墓的问题有过几种说法,但是站在我的角度去分析,留在鄂尔多斯的可能性最大,因为鄂尔多斯这四个字的汉语意思也是“宫殿多的地方”。所以,那次去鄂尔多斯的感受也最深,使我认识到了这位英雄式人物传奇的一生。

    无障碍式描写

    这次执笔《成吉思汗》的阿古拉泰对于这部音乐史诗的创作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他毕业于东北师范大学,是一位非常有名的诗人,但他是一位不太会说蒙语的蒙古人,很奇怪。为了写这部作品,他把自己关在一家小旅店里,重新翻阅大量蒙古民族的历史书籍,最后终于有了一个深入的了解。在我的“要挟”下,阿古拉泰在短短的三天之内写了一个剧本给我看,最起初的时候,这个本子里面并没有让我找到自己最动情的那个点,也可以说是最能勾起我创作冲动的那个点,最后经过反复的斟酌与修改,自己的思路也做了调整,我的创作也随之开始了。

    但是摆在我面前的困难很多,首先成吉思汗来自少数民族,我本人对蒙古文化的了解肯定没有多么深厚,其次他是一个英雄式的人物,如何准确的去表现一个伟人对我来说具有一定的挑战。毛主席曾经用“只识弯弓射大雕”的经典语言来形容这位英雄,但是别忘了,那是在英雄主义的年代里。在如今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我们选择用怎样的情怀去解释这位伟人在现代人心目中的地位?我觉得应该采取一种极其浪漫的方式去表现。刻意忽略了那种过重依赖历史事件与历史场景的描写,以更浓重的笔墨来渲染一种艺术感觉,去表现一种人类的生命精神。

    十三是个吉祥数字

    整部作品有十三个乐章,包括序曲与尾声一共有十五个部分。序曲部分我把它称为“敬天”,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长生天”。为什么选择采用十三个乐章呢,因为在蒙古族的风俗里面,十三这个数字对于他们来说是个吉祥的数字。首先我用一段朗诵配以马头琴的琴声作为开始,追溯了额尔古纳作为蒙古的起源。接下来是骏马奔腾,青少年的成吉思汗骑马、摔跤,与蒙古族的其他少年一样,意气风发。随着音乐的流淌来到“弯弓”一段,借此展现成吉思汗的一种理想,征服草原,让草原上的人民永远不再分离。“彩虹”一段与“弯弓”一段行程鲜明对比,比较抒情。完了之后是“寄托”,所谓英雄就是担负起一个民族生存下去的义务,有一种责任在肩。上半场结束的乐章落在“飞翔”一段,整个上半场为“一代天骄”。

下半场的开始会让观众有一个非常直观的改变,开始为“高原风雪”,大草原虽然辽阔无边,但也有一些恶劣的自然环境在袭击着蒙古人民。接下来是展现成吉思汗雄心壮志的一段,征服世界的辽阔胸襟让这部分充满了战场的雄浑。值得一提的是,这部分的结尾部分具有非常大的气魄,也是我最为得意的一部分。随后的一部分我是经过了特殊处理的,在经过了战场部分七八分钟的喧嚣之后,音乐仍然随着这样的情绪连续翻了三个波浪,最后呈现给观众的是饱含满沧桑、眼含热泪的成吉思汗看着全族人民欢庆胜利的场面。整部作品在成吉思汗咏叹调落幕,用第一男中音,整个音区在两个半八度上盘旋。这段十三分钟的曲子里面有气势强烈的宣叙,更有清扬的抒情,更加新鲜的是加入了一些蒙族人民的一些祭词。因为我在蒙古采风的时候,每次吃烤全羊,蒙古同胞就会喊几段祭祀式的词。这一段就融入了这些特有的蒙古族特色。接下来是成吉思汗的觉醒,在因为战争失去了自己的兄弟,姐妹和同族之后,使这位旷世英雄认识到了战争对于族人的摧残,整个节奏从快到慢,从强到弱,《成吉思汗》已经演出很多场了,每到这一部分观众反应最为强烈,堪称整部音乐作品的高潮部分。成吉思汗的音乐塑造部分到此为止,剩下的一部分叫“永恒与遥远”,我的创意是所有演奏员集体放下乐器,采用合唱的形式,象征了放弃了战争而选择和平,具有极强的现实意义,也是最贴近时代的一个段落。

    尾声的部分叫“吉祥草原”,最早的想法是“不落的太阳”,但是从时代的要求与核心价值观来看,多一层和谐与和平的因素更加贴切。

    我这十年

    从《风中少林》到《圣火2008》,再从《春秋》到《玄黄》,有十几部大型作品是我在十年当中完成的,经过那不堪回首的十年浩劫之后,我才开始逐渐把精力投入到创作当中。人们都说三十而立,而我则跟别人笑称自己是四十而立,的确是这样。从94年之后的这些年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有人曾善意地提醒过我,如果我脱离开学校的话,会有更大的精力投身创作,而我不太赞同这种说法。虽然从时间上看,学校占据了我大部分的时间,除了给学生们上课之外,组织整个作曲系的工作,参加社团组织的研讨会等工作也会经常使我有不知所措的感觉。但是事情原本如此,有利必有弊,学校也给予了我很多,学校给了我最原始的创作动力,因为它一块创作净土,与学校同仁的积极讨论与碰撞,诸多大师的循循善诱都使我从中受益匪浅。有时候在一次偶然的谈话中甚至就能找到音乐创作的灵感,所以我愿意也并且希望能完成在学校的所有工作,所有事情都是相辅相成的。

    仅仅就创作而言,一位作曲家的思想范畴还需从学院派的思路脱离开,或者放开的更远一些。让音乐去回归人类本身才是最终的思路,不要仅仅局限于学校本身。我个人认为,在目前的中国音乐界,大规模探索的阶段已经过去了,它已经迈入了可以在社会产生作用的一个阶段,它更加倾向于在人的音乐生活当中或者说应用当中起到一定的作用。所以说纵观近现代音乐历史,我们更应该正确对待已经留下的正在起到这样作用的作品。

    两个小时碰撞式的谈话使我忘记了唐建平还要给他的学生上课,在他的教学室也陆陆续续地挤满了等待上课的学生。“有时候听长者与别人聊天也是一种学习,学习的类型可以多种多样,不要拘泥于一种形式。”《成吉思汗》带着一种横空出世的气势即将而来,唐建平却依然有着一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镇静与超然,使我认识到了这位作曲家身上的一种独特的气质。谁说作曲家身上必须要有桀骜不驯,也许当我们看到真正的《成吉思汗》过后,方能体会到真水无香的深邃哲理。


来源:内蒙古音乐网 
 
(编辑:吴潇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