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社会时,土匪之间如果互相惩罚对方俘虏,最残忍的酷刑,就是把人捆住手脚,然后直接扔在大草甸里。只需几个时辰,人身体中的血,就会被马蝇子、蚊子、小咬统统吸干。———
在我刚懂得听音乐的时候,曾被一支内蒙古民歌吸引住了,那歌的名字叫《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我记得最早是从一台老式熊猫牌收音机里,听到这动人歌声的。如果现在确切形容当时的感觉,简直就好像一盆温水,从头顶之上沐浴而下。
我长大后,又在北京民族文化宫剧场,听到一位满头白发姓臧的歌唱家,站在舞台上唱这支歌——“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挥动鞭儿响四方,百鸟齐飞翔……”他唱得可真是让人心醉,歌词里一句都没提草原,可我一边听他的独唱,闭上眼睛就感觉自己一直都在草原上尽情奔跑。
草原的梦想,就这样以一首悦耳民歌,深深留在了我的心里。后来,我下乡到了黑龙江兵团,几乎每天都可以看见一望无际的草原,可东北人不管草原叫草原,而叫“大草甸子”。那时我经常从田里劳动完了,自己站在一个丘陵高坡上远远瞧着大草甸子,也是在那样实际面对大自然时,我才真正体会到了“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画意。
可是真的走进大草甸里,也并不像歌里唱的那样只有诗意和抒情。我去采摘草丛中遍野的黄花,只几个小时时间,就被草里的蚊子和小咬弄得从脖子到胳膊大腿上,全是奇痒无比的大包。
据东北当地老乡告诉我:旧社会时,土匪之间如果互相惩罚对方俘虏,最残忍的酷刑,就是把人捆住手脚,然后直接扔在大草甸里。只需几个时辰,人身体中的血,就会被马蝇子、蚊子、小咬统统吸干。听了之后,我感到毛骨悚然!
在1976年11月的《人民日报》上,曾经刊登过一篇稿子《坚持以阶级斗争为纲深入开展牧业学大寨运动 把我国辽阔的草原建设得更加繁荣昌盛》。如今再看,光那文章标题,就写得互相挨不上边。“阶级斗争”和“深入开展牧业学大寨”本来就各自够不着;而大寨是山区加梯田,又何以能跟草原与牧业联系得上呢?可在当年,像这样硬把自然农业政治化的标题和文章却比比皆是。
“文革”结束十几年之后,我曾有机会专门去过一次内蒙古草原,并且还是不带任务也不是参加农业劳动,纯粹就是为玩。
在那次旅游中,我有意从一个小高坡上,让自己平躺着从上边往草丛下边滚,然后就对着茂盛的野草使劲看,谁能猜到那逼在眼前的草到底有多么绿?
张爱玲有个形容非常准确:“那草地,绿得杀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