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古代作家常常借怀古、咏史来抒发自己内心的不平,或者表达对人生的、政治的某种见解,或者谴责某种社会黑暗。咏唱王昭君的诗词中,也有一部分是属于这类的。先看唐代著名诗人李白的《于阗采花》: “于阗采花人,自言花相似。 明妃一朝西入胡,胡中美女多羞死。 乃知汉地多明姝,胡中无花可方比。 丹青能令丑者妬,无盐翻在深宫里。 自古妬蛾眉,胡沙埋皓齿。” 在作品中,诗人以极深的爱慕之情赞扬了王昭君之美丽:以人比花,花人相似;以汉地、胡地对比,则“胡中美女多羞死”,“胡中无花可方比”。“胡中美女多羞死”及“胡中无花可方比”两句反映了诗人思想上的偏见,但这里为的是强调昭君之美,且诗的落脚点不在这里,而是在下文:即象王昭君这样一位如花似玉的美女,本应让她去其相称的去处,可是事情恰恰相反,却被恶人陷害,“埋没胡沙”,象战国时齐国无盐地方的丑女(名钟离春)那样丑陋,竟至“翻在深宫”。所以诗人又以极为愤怒之情,谴责了妍丑不分、黑白倒置那种极不公平的社会现象。黑白倒置、有才华的人受气,李白对此是有深刻体会的。因此,诗中所鸣的不平,在极大程度上也是他个人怀抱的抒发。 再看宋代文学家苏轼的《昭君村》: “昭君本楚人,艳色照江水。楚人不敢娶,谓是汉妃子。 谁知去乡国,万里为胡鬼。人言生女作门楣,昭君去时忧色衰。古来人生尽如此,反覆纵横安可知?!” 和李白一样,苏轼在诗中对王昭君的艳丽表示了赞美,对其不幸遭遇表示了同情。最后鸣了自己心内的不平,抒发了对人生颠沛、坎坷的不满。 故怀古、咏史这类作品的中心思想,往往不在诗人咏唱的本事上,而在鸣不平的议论处。例如唐代诗人李商隐的《王昭君》,也是属于这一类的: “毛延寿画欲通神,忍为黄金不为人。 马上琵琶行万里,汉宫长有隔生春。” 李诗虽也题名为《王昭君》,但其重点不在对昭君的赞美和同情,而是对毛延寿的谴责。诗中开始先点出毛延寿,后乃点出王昭君,这种格调,在以王昭君为题材的诗中是少有的。李商隐对毛延寿是深恶痛绝的,似乎是很久以来压在心里的话,非要把它骂出来才痛快。李商隐是把丑恶的现实概括到作品里去了。当时宦官、军阀以及朋党,无不是一手遮天,认钱认势不认人,他们毫无人格,毫无人性,排斥异己,压制有才能的人。李商隐就是被排挤、被压制的一个。他是借王昭君的身世,抒发自己遭遇的不满的。 借昭君故事抒发自己胸怀的诗歌,它的内容也是多方面的。清人沈德潜考试未中,写了一首题名为《落第咏王昭君》,就是借王昭君的“不幸”,抒发自己落第的不幸遭遇的。诗云: “毳帐琵琶曲,休弹怨恨声。无金赠延寿,妾自误平生。” 言外之意,也就是因为没有金钱贿赂考官,所以不可能被选中,只得象昭君那样,“自误平生”。